理性谈风月

发于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2月13日生活版

又是一年情人节。
每年这时候，都是广大男性同胞花大钱、狠出血讨好女友或者妻子的要紧日子。别的昂贵节日礼物不说，一大束鲜花肯定是逃不掉的——每逢此时玫瑰价格的大幅上涨都是绝佳的经济学教材，让你知晓供求关系如何决定商品价格，以及价格刚性究竟是啥东西。
很多男人想不通，女人为什么那么热爱鲜花——既不能吃也不能用，而且几日便会凋谢，除了好看以外，毫无实用价值。
男人想不懂这个问题，不仅在于他们不明白浪漫对于女人的价值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没有看破，绝大多数女子的青春就如那鲜花一样，虽然分外美丽，但是却极易凋零。今日还是娇艳欲滴，转眼便已明日黄花。女子爱花，其实爱的更是自己那如鲜花般的青春岁月。

容颜易老
古语说，“容颜易老”。虽然没有指明性别，但谁都知道指的是女性。虽然一天对于男性和女性都是24小时，但造物主的确更偏爱在女性身上展现时间的魔力。女性天生的荷尔蒙分泌以及脸部油脂分泌状况，再加上现代女性爱苗条爱雪白肌肤，这种种因素都会导致女性外表的衰老要比男性来得明显，尤其是在过了25岁的皮肤巅峰期之后。任凭你注射多少透明质酸或者Botox，都不能阻挡岁月的痕迹渐渐爬上额头和眼角。如林志玲般到了三十岁，才刚刚走红，而且以其“嗲”而风靡一时的女子，又能有几个？
所以，女子注定是早熟的，但却又是早衰的。
当同龄男子还在和伙伴们玩着电脑游戏时，女孩子们已经开始渐渐的幻想起自己的白马王子了；当同龄男子情窦初开对异性有憧憬的时候，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品评前几任男人孰优孰劣并由此修改恋爱目标了；当同龄男孩子开始谈几场恋爱享受爱情之美好时，女孩们已经厌倦了恋爱，开始想早早嫁人结婚生子了；当同龄男孩子开始盘算着结婚时，女孩子们早已嫁为人妇，开始堤防自己的丈夫“红杏出墙”了。
所以，女孩子的青春岁月，注定是变化极大的。就如张小娴所说的那样，“女人二十岁的时候，男孩子把汽水罐的盖掩当做戒指，套在她的无名指上，她觉得非常浪漫，感动良久。到了三十岁，如果仍然收到这份礼物，她会觉得可笑，也实在可悲。这个时候，她希望收到钻石戒指。当女人二十岁，她愿意跟男人浪迹天涯。到了三十岁，她要求他至少有一层自置物业。女人二十岁的时候，不介意没有结果的爱情，美丽的回忆已足够。到了三十岁，她不肯再投入没有结果的爱情，她要婚姻。”
不要怪女子变化太怪，每个都变得那么势力。怪只怪她们的容颜易老，她们心中都明白，自己可供挥霍的青春实在是不多了，每过一年，自己的身价便贬值一些，若不现实一些，早早寻到归宿，以后就更难了。
所以，年长一些的女子，往往非常羡慕男子，虽然需要很长的年数才能够达到婚恋的高峰期，而且此后的贬值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。女人只能享受那青春的昙花一现，折旧的实在太快，之后却只能看着男性在折旧漫长的中年阶段独领风骚。

女人怕折旧
折旧是一个时间问题，而造成男女折旧进程不同的，也同样是一个时间问题。在我们社会的一般共识中，无论恋爱还是婚姻，都是以男性年长于女性为常态的。在这样一种常态下，恋爱中的男性大于女性几岁，甚至老夫少妻，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，除非你如杨翁振宁那样82岁娶了个28岁的才有希望成为社会新闻的常客；相反如果女性大过男性，哪怕只是几个月，一个“姐弟恋”帽子立刻扣下来，大家一议论，可就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。恰恰是这种常态，导致了男女折旧进程的不同。
但凡读过大学的，对于这个问题相信是应该有充分体会的。
在校园中有句俏皮话，说：大一女生是篮球，大家抢着投；大二女生是排球，来了才去接；大三女生是乒乓球，你推我挡；大四女生是足球，大家踢着走。虽然话说得有些损，不过却也反映中的事实。因为大一女生可以同级和年长的男性，所以分外抢手；可一到了大四，一般就只能吃吃同级的窝边草，所以绝对属于滞销。而男性则正好相反，年纪越大越是抢手。幸亏这几年校园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，越来越多的女生将寻找男朋友的目标放在了“社会上”的男生，从而使自己避免了成为“没人要”的大四女生的悲惨命运。
社会不过是一个放大的校园，大四女生有社会上更年长的男性去拯救，可是社会上三十出头的女性就没有幸运了——绝大多数的男性，无论二十多的，还是三四十的，似乎更喜欢的都是二十出头青春无敌的年轻MM。
在这样的社会中，女性，不得不害怕快速的折旧。

除了折旧，还有折现
折旧是一目了然，而且是我们常识范围内的。所以大家都看到折旧对女性的残忍，却没有看到“折现”也在时时刻刻的折磨着男人，无论是正年轻尚未功成名就的男孩们，还是已经功成名就但却略显老态的男人们。
什么是“折现”？其实这也是一个时间的问题。人是会衰老的，人是会死的，我们所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，所以今天可以得到的不同于明天、后天或者更久远的未来可以得到的——今天得到的是确定的，而未来得到的是不确定的——前者自然比后者来得更有价值。最直接的例子，莫过于通货膨胀了。今年的月入1万也许算得上小康，但如果遇上恶性通货膨胀，那10年后的月入1万可能是刚刚过了贫困补助线；今年花20元也许可以吃一顿不错的快餐，但是到10年后20元甚至未必能够买一个最便宜的馒头。
因此，我们必须把未来所得，考虑时间损耗导致的“折现率”后，折成现值才具有真正的意义，而个人折现率则是指个人在日常生活中考虑问题时会使用的折现率。
以开创怪诞经济学而闻名，长期致力于用经济学原理解释你我身边各类琐碎现象的Steven D. Levitt曾经为我们提供过一个利用个人折现率思考问题的绝佳例子：一个名叫Eric James Torpy的美国青年因为犯罪被判入狱30年，但是其却向法官要求将刑期加至33年，而原因则是他钟爱的篮球明星拉里•伯德（Larry Bird）昔日的球衣号码是33号。虽然法官对于这种闻所未闻的要求感到诧异，但是基于这样会使犯人更快乐，还是同意了。
Steven D. Levitt不同于众人认为Eric James Torpy有些疯狂，而认为他的选择没有什么大不了。他参考以往研究，设定人生的年度折现率是20%，也就是你明年的价值只有今年的80%，那么对 Eric James Torpy来说，30年后额外三年刑期的价值不过相当于当前的1.35天（0.8^30*365*3），用1.35天的徒刑来纪念一位偶像，代价并不算太昂贵。
虽然Steven D. Levitt的分析对错不论，却是向我们展现了“折现率”的巨大魔力，也让我们明白男性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“时间恶魔”。

男人怕折现率
想象一下吧，一个25岁的女孩和一个25岁的男孩。
女孩找了一个功成名就的35岁男人，立刻过上了舒适的生活，吃好的，住好的，穿好的，男人是那么的宠爱女孩，一切都是好的。当然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女孩逐渐年老色衰，青春不在。到女孩35岁变成中年女性的时候，她的男人也不再那么迷恋她，而是转而迷恋比已经成为女人的女孩更年轻的女孩。那时，她感叹自己的好日子太过短暂。
而那个同年的男孩，刚刚毕业踏上社会，要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，要准备买房，要准备养家糊口，生活过得并不轻松。10年奋斗，男孩终于成了事业小成的男人，25岁甚至更年轻的女孩对他而言唾手可得。身边的人，尤其是女人都羡慕他，因为他们知道未来的几十年里，将是他的黄金岁月，依靠他自己的力量，好吃的，好住的，好穿的，还有好的爱情，一切应该都是可得而且不会轻易失去的。
25岁开始。 女孩过得是10年的好日子再加上20年的普通甚至惨淡的日子，而男孩则是经历了10年努力拚搏后可以过上20年的好日子，究竟谁更幸福一些？
在世人的眼中，无疑是男孩，因为20年的好日子要多过10年的好日子。但如果你戴上“折现率”的眼镜，恐怕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了。没错，35岁开始男孩可以过上舒适的生活，虽然35岁离年老还有很大距离，但毫无疑问那时的肉体远不能于25岁处于人生巅峰期的肉体所能比拟的，更不要说经历了太多沧桑之后的精神，无论是好吃的，好穿的，好住的，这一切的一切，对于25岁的肉体，意义是要远大过35岁甚至更衰老的肉体。若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，只需扪心自问一下，若是将你与杨翁振宁对调一下，让你立刻享受一个82岁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晚年生活，即使有名有利，出入享受国宝待遇，还有28岁的娇妻相伴，你是否愿意？
且让我们计算一下吧。假如我们也采用20%的人生折现率，那么对于25岁的女孩而言，未来10年的好日子折现后累加，共有4.46年；而对于25岁的男孩而言，10年后开始过起的20年好日子，折现后累加，却只有0.53年。
虽然折旧慢的男人20年的好日子要多过折旧快的女人10年的好日子，但是在“折旧”的魔力之下，前者的真实价值却远不如后者来得更有价值。
青春是无敌的！

男人怕不确定性
折现这东西真可怕。不仅在于高速的折现率可能将你未来的辉煌成就折现的不足一题，而且折现所存在的巨大不确定性更是每个男人不能回避的巨大挑战。
俗话说得好，“百鸟在林，不如一鸟在手”。用经济学的说法，“一鸟在手”是确定的低收益，而“百鸟在林”则是低可能性高收益。抓鸟是如此，男女的婚恋生活亦是如此。
不少女性快速折旧的婚恋生活，无疑便是“一鸟在手”。早早的嫁一个事业有成的男士，虽然未来的生活或者说未来10多年后的婚姻生活是如何不得而知，但是恋爱或者结婚后几年的婚姻生活几乎可以肯定是幸福的——男人事业有成，女子自然衣食无愁；女子青春年华，男士自然宠爱有加。这样的幸福生活也许称不上完美，也不能说是天下最幸福的，但至少是每一个选择这种生活的女子切切实实可以把握的。
与此相比，高峰期来得晚，折旧也慢的男士呢？恐怕就是“百鸟在林”了。你真的天真到相信每一个男士都是高峰期来得晚，而且折旧也慢的吗？错了，那样理想的世界，恐怕只存在低级的幻想小说中。
女子的人生轨迹，就像公务员的职业，虽然未必大的发展，但是贵在一开始就有不错的福利，而且此后四平八稳，日子不愁；而与此对比，男子的人生轨迹，就有点像那些辍学创业的学子，虽然他们中必然有人会成为比尔•盖兹那样的巨富，但是注定99.99%的人是与发达无缘的。
现实中，女性因为青春无敌，多少总有自己的高峰；但若一个男士始终碌碌无为，他的一生怕都不会有高峰存在。来得晚而且折旧的慢的高峰，不过属于那些能够事业有成，而且往往需要有大成的男士，当我们看到他们享受漫长黄金岁月的时候，却忽视了更大比例的男人永远是过着平庸生活的。古语说得好，一将功成万骨枯，世间男子中的幸运儿又能有多少？因为幸运而能享受到漫长黄金岁月的又能有多少？
世事无常，不确定性亦是可怕的！

如果你是女人，如果你是个聪明的女人，明白幸福不是必然永恒的，那么你该知道，上苍对女人并非不公平——在婚恋生活中，它虽然没有给女人如男人般长久的黄金时期，但是却把这短暂的黄金时期放在了最可贵的青春时代，而后者所代表的“质”，意义是远大过前者所代表的“量”的。与此同时，女子青春时代的幸福生活是 “一鸟在手”的确定，对绝大多数的女子，那是可以抓住的幸福；而男子事业有成后的黄金岁月却如“百鸟在林”般充满不确定，到最后对绝大多数男子而言，那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幻而已。

Tag:张小娴 , 恋爱资本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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